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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鬼愿难了(5)

    李冀听完一顿,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不好,“你什么意思!”

    杭器表情有些呆,“啊?我没什么意思啊。”

    卫睦仓一看就明白杭器这人还不只是一点呆,整个人都傻得没边。

    他是知道杭器有些木的,这时候破天荒地打圆场,“李冀,算了,他真是无心的。”

    李冀没说话,杭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。

    杭器往后退了几步,避开鬼站的地方,直到退到卫睦仓旁边才停下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实话。”杭器辩解道。

    李冀顿时白眼一翻,想跟他打一架。

    虽然他的爱人此时确实危险,大限将至与否,大家甚至李冀心底清楚,但是都默契地选择沉默,都是知道直说不好。但是就有这么一个人,非要挑明地说,还说得正儿八经,生怕别人以为自己说的是假话,这就是欠揍了。

    杭器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妙,立马补救道,“去找找恶鬼身上有没有东西,说不定能救他一命。”

    李冀怒气冲冲地,动作也粗鲁,别律上前帮忙,两鬼在毫无知觉地恶鬼身上摸索,还真找到了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李冀本想用手拿,但是刚接触的那一刻,顿时冒出火星,他本能地把手往后躲,但还是被灼伤了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”卫睦仓问。

    李冀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,摇头说道,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卫睦仓转头问杭器,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杭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剑,递到卫睦仓手中,“你用剑把那个东西挑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我?”

    杭器抬头看了一眼恶鬼旁边的李冀和别律,“我怕鬼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卫睦仓拿着那把充满质感的剑,略有些艰难地挑起了那个黄色的东西,把它放在了脚边。

    杭器看到那东西之后,神色一凝,“夺寿符。”

    “夺寿符?”一人几鬼同时发问。

    杭器点头,“夺人阳寿的符箓。”

    从杭器进来到现在,卫睦仓还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时候,因此,以为事情很严重。

    “谁弄的?”李冀问。

    “只有人才会用到阳寿。”杭器说。

    因此,贴上这个夺寿符的,也会是人。

    “难怪,他的面色这么不好。阳寿被人偷走了,当然好不到哪去。”杭器说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,几人众鬼的心情都不好,有人操纵鬼夺人阳寿,实在用心险恶。

    室内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李冀打破氛围。

    “先不管什么人了,那谁,杭先生,你能不能让他醒过来?”

    “叫我小杭就行。”杭器说,“他情况不好,恐怕已经被夺了小半阳寿,要先把阳寿还回去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能有办法?”

    杭器点头,“有。”

    只见杭器利落用剑刺开指尖,滴了一滴血到符纸上,喊了一声“烧”,符纸便燃烧起来。杭器用剑指着符纸,带着符纸飘起来,引之来到病床边上。符纸燃烧产生的烟慢慢顺着病床上的人的鼻息进入到体内。

    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,李冀感觉他的气色好多了。

    卫睦仓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道士施法,十分惊奇。见杭器动作,心中啧啧称奇。看来也不是个完全骗财的神棍。

    卫睦仓正打算转过身问杭器是否好了,就看到杭器面色苍白,脸上全是汗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卫睦仓赶紧问道。

    杭器摆了摆手,“没事,好久没有用大招,有些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你得勤加锻炼了。”卫睦仓说。

    “我希望别有这样的机会。”杭器说。

    卫睦仓想着,这方法难道不够他赚钱?

    “他只需要静养就好。”杭器对李冀说。

    李冀感激地看着他,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事情差不多能告一段落了,恰巧杭器要走,卫睦仓便跟他同路。

    这时候,卫睦仓才留意到自己酸痛难忍的腰。一时忍受不了,表情非常的难受。

    “你不舒服?刚才弄的?”别律问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卫睦仓揉了揉腰,想着明天一定要睡他个一天。

    时间过得真快,来时天还亮着,现在天空全黑。

    杭器为表歉意,想请卫睦仓吃顿饭,但是卫睦仓没去。在卫睦仓的印象中,杭器就是个为生活奔波的小可怜,不愿让他破费,而且卫睦仓没什么吃饭的欲-望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了。”杭器说。

    “谢我干什么?”卫睦仓真没想出来自己做了什么让人感激的事情。

    杭器想了想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啧,杭器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有味道的。

    不是别律那种让人舒服温柔的笑,而是那种带点青涩又带点男人味的笑容,笑时,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,但非常的有感觉。

    就觉得吧,这个笑容,和他的样子很配。

    天黑了,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,着实是可惜了。

    虽说杭器不是他喜欢的款,但不代表他不欣赏,就纯欣赏的那种。

    如果杭器能将自己好好打扮一下,估计很受欢迎,男女估计也能通吃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,有缘再见。”

    杭器两手空空地走了,卫睦仓实在没找到他藏剑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仓仓,我饿了。”兀兀缩在鲁钧怀里喊道。

    “你饿个屁!”卫睦仓揉了揉兀兀的脑袋。

    兀兀抓住卫睦仓的手撒娇,“我嘴馋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吃不了。”卫睦仓说。

    兀兀嘴巴一瘪,“你坏!”

    卫睦仓想抱他,但是想到他那腰,还是没有抱,“乖。”

    兀兀转头靠在鲁钧的肩膀上,没说话。

    瞧这小孩给惯的。

    等回到宿舍楼下,他们分开各回各家后,卫睦仓往床上一躺,点了份外卖,让某鬼大爷设法帮他提上来。

    等吃饱喝足后,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
    那个被鬼夺了阳寿的人到底怎么样了,卫睦仓没有问。

    一个星期之后,李冀特意找了他一次,因为知道他会画画,想让他画一张。

    可能最近做事做习惯了,别人一提要求他就会答应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画帅一点?”李冀提道。

    卫睦仓点头,“绝对跟你画得够帅。”

    给鬼画像就这点不好,你不能拍照画图,必须照着本人画,但是不知是不是鬼不踩地的缘故,动来动去的,刚比好的比例又被弄乱。

    卫睦仓只好快点勾好轮廓,尽力把他该有的特征记住,便开始画图。

    等一张大图画完,便是两个多小时后。

    卫睦仓活动活动身子,才问道,“你怎么想要画像了?”

    “给老胡一张。”

    卫睦仓想了一会,猜想应该是那位胡先生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只要他好了,我便去投胎。现在他身体好了,我也得走了。想来也没有什么能给他,以后他是否会遇见更好的人我也不会知道,只想留幅画给他,别忘了我就好。”李冀说。

    该说什么?一路走好?节哀顺变?投胎做好人?卫睦仓一时不知道是该安慰一句还是劝导一句。

    李冀似乎也不需要谁的安慰,只是想倾诉,“我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就自私,到死了也改不了,反正他别想把我忘了。我这样守了他三年,可不是白守的。等我投胎了,等我把他忘了,等我再找一个人喜欢的时候,他也别想忘了我。”

    卫睦仓的性取向早就不是秘密,但是性取向不代表感情经历,他这都快要大学毕业了,愣是半个男朋友没有。所以他的感情是空白的,所以他开导不了李冀。

    可是见他伤心的样子,卫睦仓心里又不舒服。卫睦仓没见过谁在他面前这样过。

    卫睦仓这人说实在的,脾气是真不好,心情不好的时候,更是喜欢动手解决。平时里,爱小小捉弄一把别人。但他也是个脾气好的人,只要谁找他帮个忙之类的,虽说心里口中总有些埋怨,但最后还是帮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卫睦仓。

    卫睦仓可以揍人,也可以帮人。但是唯独不会安慰人。

    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怎么知道爱情的复杂性?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投胎,我陪你去吧?”卫睦仓说。

    李冀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来,轻轻展颜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李冀是舍不得那个人,但是也没有犹豫,画完第二天,他便去投胎了。

    投胎需要先去登记,不过有那位阴差朋友在,事情不会复杂。阴差亲自领他去,卫睦仓在后面陪同。

    一开始还是走廊,弯弯绕绕几次下来,四周的环境变了,走的路也变了。

    卫睦仓看到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青石板路延长到路的尽头,两侧是空旷的地面,几处枝桠上挂着灯笼,灯笼里闪烁着微弱的光。静悄昏暗略荒凉,完全是另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三人之中,无人说话,径直前行。

    不知这一路走了多久,远处,卫睦仓依稀闻见几声吆喝。失神刹那,这青石路又变了另一个模样。

    远处有一条河连接这头与那头,无论首末,都陷入黑暗之中,不知始终。

    河上有一座桥。

    奈何桥。

    卫睦仓猜想,那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。

    等走近时,看到桥边坐着一人,人前一个大木桶。

    卫睦仓一眼望去,奈何桥边算是热闹的。在他们之前,有一条长长的队伍,这群中都是要投胎的,队伍之外的树旁,站着几个穿着一样表情一样的阴差。

    每当有人投胎时,阴差便要引路。一来,现在住的地方不同,这群鬼不知道路怎么走,二来,刚才路上空旷,一般的鬼很有可能走错路,那便成了孤魂野鬼了。因此,必须阴差负责将鬼领上路带到奈何桥旁。

    这也是卫睦仓后来才知道的。

    这里每位要投胎的,首先喝过那人递来的一碗水。

    那应该是孟婆汤,那人也应该是孟婆了。

    每当一人过桥时,孟婆会大喝一声“散”。卫睦仓不懂意思,只当做一件稀奇事。

    进程慢的很,得一个一个的来,到底是第一次见,卫睦仓没觉得难熬。

    等李冀来到孟婆前时,照样是一碗孟婆汤递上。

    李冀看了看陪同的阴差,又看了看卫睦仓。

    卫睦仓道,“放心,我会将画送到胡先生手上的。”

    李冀这才没将视线全锁定到卫睦仓身上。

    他静看了手中的碗好久,这才下定决心一口猛灌。

    孟婆汤名不虚传,一口喝下,李冀马上就不一样了。人像是被掏-空了一般,没了灵魂没有记忆,整个人都显得呆滞。

    李冀转身,朝着奈何桥上走去。

    随着孟婆一声“散”,已经看不到李冀身影。

    卫睦仓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感觉。正在失神时,他听见一人说:“这位小哥,不喝孟婆汤?”

    卫睦仓转过头去,竟发现是孟婆在跟他说话。

    卫睦仓还没说话,阴差便说:“前辈,这不是投胎的鬼。”

    孟婆闻言多打量了卫睦仓几次,“啊,你们终于准许让我结婚了,顺便送给新郎官给我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阴差说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孟婆一笑,“没事,我不觉得突然。”

    卫睦仓最怕女人对他有“非分之想”,但是那目光格外不同,卫睦仓被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
    卫睦仓说:“那个,孟奶奶,我不是跟你结婚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我什么?孟奶奶?”孟婆听完,把碗一丢,“我就说了我要退休,你们偏不放我,我都成奶奶了,还嫁的出去吗?”

    “嫁得了。”阴差说。

    孟婆一笑。

    卫睦仓这才注意孟婆这个人。

    原以为孟婆一定是婆,可仔细一看,发现顶多三十岁的样子,不说年轻,但称人奶奶肯定不合适。

    孟婆发现卫睦仓在看他,“看什么?还真以为我是老妖怪啊?”

    卫睦仓转头询问阴差,阴差解释道,“这是孟家世代的职责,她是人。”

    “前辈?”

    “她姓孟,名前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好名字。

    孟前辈笑了笑,“走开走开,还有这么多任务要忙,你们别在这里碍事,早点结束我好早点回去,明天我要去相亲。”

    “恭喜前辈。”

    孟前辈愁嫁,乐呵呵地收下这个祝福,继续她的工作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阴差没有让卫睦仓多待,虽说他没受多少影响,但轮回转世的地方,活人在那里待着总会不合适。

    卫睦仓看着一个个鬼转世轮回,想着,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,等自己老了,站在奈何桥畔,看着眼生眼熟地给自己送行,似乎也不会遗憾。

    旧鬼去,新鬼生,人亦如此。

    两日后,远郊某别墅收到了一个快递,快递里有两幅画,画中都有一个人,一幅是普通的素描画,一幅是水彩。

    水彩画中,那个人站在桥上,只留下一个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