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哪里是什么小不小的问题，余斐舟就是单纯喜欢一个人独占一张大床的感觉。

    阿紫看他神色犹豫不决, 整个人又扑了过去, 软软糯糯的乖巧模样：“虚华只睡一个小小的角落, 哥哥不要再赶虚华走。”

    阿黄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, 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，余斐舟顺势抱住了阿紫，轻声叹了口气：“这个样子的你可比以前可爱多了。”

    不管是比那个对他愈来愈冷淡的师尊，还是第一第二个世界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格, 当然了, 守玉也是个例外。

    阿紫眨了眨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如刷子一般在紫色的瞳孔里投下了一片阴影，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如表面一样懵懂, 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翻着白眼的小奶狗, 上前一步把阿黄抱了起来道：“我们继续去学习吧。”

    “学什么？”余斐舟看狗子欲生欲死的模样有些不忍心，把狗子重新揽回了自己怀里抱着，狗子一直很怕他师尊,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。

    “阿黄说哥哥不在这个时空，那个时空的人都要学高等数学、代码什么的，虚华想学习了和哥哥一起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轻巧，余斐舟却感觉到有些古怪：“谁说我要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的情况根本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, 而且他性子本来就不适合快节奏的现代，有时候他也觉得就这个样子一直留在在繁华的古代也未尝不可。

    身边有一二知心好友, 有喜欢的人,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, 无拘无束，携手此生。

    “阿黄说你要回去的，它还说虚华不学这些的话，你就会把虚华一个人丢在这里。”阿紫看余斐舟有些发呆，不由得有些着急，他善于伪装隐忍，但是对于阿黄说的这个他一直挂念着放心不下，他怕自己会被抛弃。

    狗子已经惊呆了，它是这么说过不错，但是没想到这一直只会撒娇黏着主子的小龙有一天居然会告状。

    它想出声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余斐舟已经先开了口，余斐舟垂下视线尽量看着阿紫的双眼，经历过了前次把他丢下后，他现在完全不敢承诺什么：“我不会抛弃你。”

    他只这么说了一句，阿紫黯淡的双眼就亮了起来，满眼喜悦之情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”余斐舟又说道，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，“世事难料，天意难测，我不会抛弃你，但是我怕自己都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。”

    阿紫似懂非懂的模样，狗子倒是收拾好了心情，说道：“命运是自己把握住的，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悲观了？”

    余斐舟走出屋子，到了断崖边坐着吹风，断崖底下的砂砾在暖阳下泛着细微的光，些许鸟拍打着翅膀从海面掠过，运气好的还能捕捉到一条小鱼当午餐。

    阿紫和狗子以前以后的跟在余斐舟身边，各自一角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命运有时候是自己把握不了的。”余斐舟看着远边，嘴角微微勾起，一时间狗子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阿紫点头，“虚华从小就被抛弃了，他们说这个世界没有第二条龙，虚华是注定要孤老到死庇护者他们。”

    ‘他们’指的就是龙窟的那些自诩为侍卫的人们，虚华实在对他们一直没有好感。

    “没有第二条龙？”狗子笑了起来，毛茸茸的脸上很容易能看到得意的表情，“我主子不就是第二......唔。”它被余斐舟警告的轻敲了下脑袋。

    余斐舟对自己是怎么变成龙的经历一直讳莫如深，阿黄也不知道这些，它只以为主子突然基因变异了，但是脑子清醒的时候还是会一直替主子保守这个秘密。

    “那自己的命运自己都改变不了怎么办呢？”阿紫体贴的扯开话题又绕回了原点，余斐舟微微倾身看他：“命运确实反复无常把握不定，但我可没说它是不可改变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有些促狭，好笑师尊居然有一天也会问这样的问题，但是阿紫不知道他的想法，阿紫逆着光，眯起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，深深的把他的相貌刻到了心里。

    【要是有一天这人走了，起码我还能一直记得他的模样。】阿紫在心里想着，又有些莫名的难过起来。

    “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遇到艰难的时刻，但是当你渡过这段时光，在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，这些现在为难住你的事情也不过早已如逝去的流水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要自己独立起来，”余斐舟搂住了阿紫，心里有些不舍，但他注定要离开，“等以后想起我的时候，我也不过就是一个过客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，”阿紫底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，“虚华永远不会忘了的。”

    阿紫的声音很轻，就像是上唇下唇悄无声息的碰了几下一般，消散在了风里，该听见的人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不该听见的，两个爪子埋在自己的胸口，趴在断崖边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阿黄转过身去，忍着不多说出些什么话来，它感觉主子师尊的精神世界很奇怪，这个世界更甚，什么离开的线索都没有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三天后，余斐舟在院子里浇花花草草的时候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，他已经是少年人的体型，浑身是伤，看到余斐舟的那一刻疑惑的喊了出声：“哥哥？”

    阿紫有些不悦的走了出来，一把挡在余斐舟前面：“哥哥是我的，你不要乱喊。”

    少年人自然是席歌，他现在束发的玉冠歪歪斜斜，脸上满是疲惫之色，听到阿紫的话有些疑惑的问道：“你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告诉你。”阿紫别过头，席歌有些苦涩的笑了下，对着余斐舟拜了再拜说道：“还请......您救救我无妄之城的人。”

    生怕余斐舟不答应，他跪在地上语速极快，“恶龙窟的那些人最近发现恶龙被掉包，以为是我们无妄之城的人在背后动的手脚，昨日里派了多数人来攻打我无妄之城......”

    “那些人不是出不来石头的那个结界吗？”余斐舟还记得几年前，好像也是席歌和自己说的，要想过了那个结界只能变成和无妄之城居民一样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席歌咬牙有些愤恨：“这都是我的好父亲，好弟弟们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无妄之城的城主贪恋身为龙仆能有无尽的寿命，带了一堆人去龙窟想获得龙的原谅、重新变成神仆。

    席仓许了整个无妄之城的‘叛徒’作为给龙窟的回礼，龙窟的那些人自然不会拒绝，他们早已经恨无妄之城这些‘懦弱’的叛徒无数年，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，这些龙仆在割了紫龙血喂给席仓等人的时候发现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些人中的首领百夫长冷笑着用匕首把几年来分毫没有变化的‘紫龙’剁成两半，众人在发现眼前的紫龙早被调了包。

    以席仓为首的人很快成了重点被怀疑的对象，百夫长派人把他们押进地牢的第二天晚上，一直和百夫长不对付的袁千里偷偷把地牢的这些人炼成了阴兵。

    靠着巫师驱使着这些变成阴兵的人，守在龙窟也能攻打结界外的无妄之城。

    “所以说，现在在攻打无妄之城的人是你的父亲和弟弟们？”

    席歌点头：“您是唯一能救我们无妄之城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阿紫替余斐舟拒绝道，“这么危险的事情，我才不要哥哥去，无妄之城和哥哥有什么关系，分明是你父亲和弟弟们太过贪婪，你自己下不来手，怕被冠上六亲不认的罪名做不了城主，想我哥哥给你担了这个罪名。”

    “别的先不说，”余斐舟看着席歌的神色有些审视的意味，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，”席歌诺诺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，身后的地面却传来了剧烈的颤抖声音，他的脸色很快变得惨白起来。

    一股阴邪的气息慢慢围拢了过来，余斐舟有些无奈的把阿紫和席歌丢进屋里关好房门，看着渐渐逼近的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越靠近小院，地面就震动的越厉害，直到一大片黑影遮挡住了整个太阳，院子里一片黑暗的时候余斐舟才抬起头来，他动了下手指，牵动着神力把整间屋子悬空移到了断崖底下，直视起眼前的阴兵来。

    说是阴兵，外貌却是一点都不像阴兵，这些人的身体因了邪阵的缘故暴涨了好几倍，最高的那个站在余斐舟面前跟个小山似的。

    一群人跟重峦叠嶂的小山一般，每个人皆是闭着眼睛，脸色青黑，这是被巫师抹去了视觉，但是他们虽然没有视觉，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了起来，最前面的那个人一巴掌往余斐舟的方向拍过，带来了一阵剧烈的风。

    也难怪席歌逃窜的那么狼狈，普通人确实不能挨过这一击。

    这一掌下去丝毫没有伤害到余斐舟分毫，至于那阵风到了余斐舟跟前也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，一群山般高壮的男人们喘着粗气，很是愤怒的咆哮了起来，咆哮声里隐约有着铃铛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们所过之处，树木尽折，巨石皆是粉碎，咆哮过后铃铛响了三下，这些人如有组织一般的倒拔起参天古树往余斐舟方向砸去。

    余斐舟皱眉，他刚刚已经听到了铃铛声响的来源处，阴兵当中必有一个主帅，主帅被巫师控制，其他的阴兵们又全部都听从于主帅，所以只要他能找出那个主帅，就能最快的牵制住这些狂暴的阴兵。

    但是那个巫师很明显也发现了他的想法，故意在催动铃铛的时候加入了迷阵，他错过了最佳牵制住主帅的时间......

    眼看着这些穿过屏障的古树就要砸向余斐舟，一阵紫光自悬崖底下冲天而起，紧接着是一条紫龙顺着紫光飞扑到了余斐舟这边，挡住了多数巨树。

    紫龙凄厉的叫了一声，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，这些阴兵们好像嗅到什么美味一样，神色更加癫狂了起来，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同时睁开，露出了空洞的双眼。

    “阿紫!”余斐舟有些着急的扶起重新变成小孩模样的阿紫，这才发现他十根手指甲上全是磨出来的伤口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我没事。”阿紫抹了把嘴角的血，神色狠厉的看着这一群阴兵，“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，哥哥不要再关着虚华了，虚华想一直保护哥哥。”像你一直保护我一般。

    阿紫被关进屋子，随着屋子到了断崖底下的时候，十根手指头全部磨出来了血却怎么也打不开门，最后还是心绪翻涌之际变成龙身撞开了门。

    也幸好他赶上了。

    阴兵们神色激动起来，睁着空洞的眼睛对着阿紫跪拜下来，做出俯首认臣的模样，少数几个对着余斐舟呲牙咧嘴，一副恨不得把对方拆吃进肚的架势。

    余斐舟这才突然明白过来，对方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阿紫。

    站在阿紫身后，余斐舟牵出身上的半数灵力悄悄给了阿紫：“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就是主帅。”

    阿紫点头，修长的手指变成了龙爪，伸手把那个一直垂着头面无表情的男人抓了过来，他不过小童的身高，抓着山一样高的男人怎么看怎么都有种荒诞的感觉，但也仅仅是荒诞罢了，再怎么厉害的阴兵主帅在龙的面前也是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主帅被抓出来之后，铃铛声响了三下，余斐舟扔了几个符纸到男人身上，符纸无风自燃，高大的男人很快变成了薄薄的一张人皮，其他的阴兵们都树倒猢狲散一样纷纷像泄了气的人皮气球一样，很快干瘪了下来。

    铃铛的声音孱弱了几分，最后戛然而止，身为和阴兵主帅同气连枝的巫师已经遭到反噬受了重伤，不过这个地方已经不能久留，这地方离无妄之城是稍微远了些，但是不在结界的保护范围之内。

    无妄之城最初的一批人很有胆有识，他们定居处就是在龙仆受制于结界的范围内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阿紫看着自己手上拎着的一张人皮，有些厌恶的甩了甩手，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听说过吹牛皮吗，这叫吹人皮。”余斐舟淡淡说道，视线越过阿紫看向了断崖下方，席歌若是知道阿紫就是龙窟的紫龙的话......

    他飞身去了断崖下方，打算抹掉席歌关于这部分的记忆。

    早上出去四处游玩的阿黄在回来后看到一片狼藉，外加地上的一堆散发着恶臭的不明薄状物体后，和站在原地的阿紫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“我屋呢？”狗子四处找了起来，它还不知道地上的那一堆都是人皮，只疑心刮来了一阵狂风，把主子和屋子全部卷走了。